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,我整个人僵在沙发上。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我八年没删也没拨过,它像一根扎在心里的刺,躺在通讯录里。电话震了几下,我终于接了,电话那头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:“沈昊,是我。”我只回了句“知道了”。她说:“我公司上市了,估值一个亿,我给你留了10%的股份。”我握紧手机,指甲掐进掌心。“曹欣宜,”我说,“你直接说吧,你想要我做什么?”电话沉默,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,像在心口敲击。“你能过来一趟吗?”她的声音有些颤,“我求你了。”我没说话,挂了电话。雨越下越大,我把这事告诉了宋磊,他回复得很快:“谁?那个女人?”我把手机扔到茶几上,雨声里,八年前的往事像潮水涌回。
那年我才二十四,从农村走出来,父母都是地里的劳作人。我上的是普通二本,毕业后没有去大城市闯,留在省城和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室友宋磊合开了间小广告公司。所谓公司不过二十平米的小屋,两台旧电脑,一张剥落的办公桌。头几年生意差得可怜,最难的时候一个月接三个单子,加起来不到两千,我们就啃馒头配老干妈过日子。宋磊样子粗犷,心里却很细,是那种会为朋友掏心掏肺的人。
曹欣宜是我校的学妹,漂亮又聪明,追她的人多得排队。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上我,可能就是运气好吧。和她在一起后,我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她喜欢什么我就想办法给她买什么,自己省吃俭用也愿意为她花钱。公司到第三年有了起色,我接了几单大客户,年净利三十多万,生活好转,她和我的感情更稳固。她说等她考上研究生我们就结婚。那年她确实考上了省城一所985大学的研究生,拿到通知书那天她抱着我哭,喜悦里夹着无助——因为学费和生活费每年要六万,她家里实在拿不出这笔钱。她父亲在工地干活,母亲在家务农,还有一个刚上初中的弟弟,家里条件很一般。
我听着隔着门板的抽泣声,整夜没合眼。第二天我对宋磊说:“公司我打算卖了。”宋磊当场吓傻,劝我别冲动,几年来我们才刚把公司扶起来,他气得摔门而出。我知道他是为我好,但我下定决心:她要是因为缺钱读不了书,我这一辈子都会后悔。最后我们把公司卖了八十万,又向亲友凑了二十万,凑够一百万。宋磊把自己两万分红硬塞给我,说当做是帮忙。他本来还想攒钱结婚,现在却把钱交到我手里。我把银行卡推到她面前:“卡里有一百万,够你读到博士。”她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抱着我哭。我搂着她,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,告诉她不用还,等她毕业我们好好过生活。她眼睛红红地点头,那一幕我记了很久。
她去读研后,我回老家找了份销售工作,晚上又在火锅店当服务员补贴家用。两份工作加起来每月也就五千出头,但我每月都会把三千打到她卡上。余下的钱交房租、糊口、偶尔给在城里打工的妹妹沈雪寄点吃的。我省吃俭用,不愿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好,心里想着她能安心念书。她也曾说毕业就跟我结婚,可事与愿违。
她读完学业后没有如约和我步入婚姻,而是嫁给了一个富二代。那段时间我像被抽空了一样,曾经所有的付出在她嫁人的那一刻像被否定。八年里我们几乎没有联系,我把那份痛苦埋进生活的琐碎里,继续工作,继续还着心里的账本。直到今天,她突然打来电话,说她的公司上市、估值一个亿,并说要把百分之十的股份留给我。她的声音里带着恳求与不安,我却只听见胸口的疙瘩一阵阵疼。我没有当即答应,也没有直接拒绝,只是挂断了电话,把这件事发给了宋磊。窗外雨还在下,我的脑海里翻涌着当年的誓言、那张银行卡上的数字、以及她婚礼上的背影。现在她给我一个商业上的回报,还是一封迟来的告白?我不知道。我只是把手机扔在茶几上,任由雨滴敲击窗台,听着自己心里的答案慢慢沉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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